【御澤】Office Lover -上

 

不知道算不算试阅,就是那个1234567办公室的AU。

2017/02/06 整篇改為修訂後版本。

公开目前修订的部分(尚未校对),约莫两万字,其实没有改太多地方,可以温习一下前面的,后面有一些新内容。

照目前印量调查可能会以成本价贩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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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正当中,艳阳高照。

随着夏天到来,气温节节攀升,体感温度达到历年新高,泼在柏油路面降温的水转眼蒸发殆尽,不留半点痕迹。泽村荣纯走在街上,发现与他擦肩而过的女孩子,个个都是阳伞、手套、墨镜以及长袖外套全套防晒道具,看着就觉得热,还没晒黑可能就先中暑倒地了;而他就算只穿着短袖却也是满头大汗。

泽村抓着T恤领口摇晃,想制造点风让自己凉快些,无奈一点效果都没有;他不怕晒,就是怕热,现在还有点渴,经过一间大排长龙的冰品店,他摸向口袋里仅剩的零钱,犹豫着要不要买杯凉饮,对一直找不到工作的他而言这算多余支出,况且队伍这么长,等轮到他说不定早就渴死了。

心念一转,放弃排队的泽村张望四周,平常随处可见的便利店不见半间,附近除了冰品店就只剩价位较高的咖啡厅了。

「……还是先到咖啡厅吹一下冷气吧。」

走进店内的他在心里赞叹空调的美好,跟着人流排进队伍,才抬头看见价目表,不仅身体凉了、连心都冷了,经过好几次都没有进来过的他,没想到这家店的单价竟是如此昂贵。

「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什么呢?」

「呃……」他朝着店员笑了笑,视线瞄向别处,下意识退了一步,不小心踩到别人的皮鞋,「啊!对不起!」他吓得赶忙道歉,然后移开脚。

「泽村?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见自己的名字,泽村疑惑地抬起头──熟悉的眼镜以及帅气的脸孔,他不由得想大喊出声。

对方眼捷手快地摀住他的嘴,朝店员说:「一杯冰咖啡无糖,啊,再一杯柳橙汁,内用。」

男人让泽村站到一旁,用眼神示意他别大声嚷嚷。

结账后,他们找了个空位坐下,正巧在冷气口前,一阵阵凉风从背脊吹来,泽村一脸满足地晃着双腿,看着店员送上的柳橙汁,盯着搁在旁边的吸管,顺着杯缘将视线往上移,望向低头使用手机的男人,迟疑地开口:「那个,御幸前辈……这个柳橙汁是……」

闻言,被唤作御幸的男人放下手机,撑着脸颊笑了笑,「这么久不见了客气什么,当然是给你喝的,我喝咖啡。」

「噢!谢谢!」得到允许,泽村立即捧着玻璃杯,插上吸管,鼓着脸颊喝起柳橙汁,边喝还边偷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讲起电话的男人。

如他所言,这么久不见了,但他看起来还是一如往昔,甚至有种越来越帅的感觉,还有那一身价格不斐的西装,应该是在附近有名的大公司上班吧?啧,池面果然都是混蛋!

「不好意思,客户来的电话。」御幸将手机放回桌上,喝了口咖啡,「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嗯……该怎么说呢,有点好但又有点不太好。」

瞧泽村偏头认真思考的模样,让御幸忍不住笑出声来,「不管多久你那个脑袋好像都没什么长进,真令人怀念啊。」

「喂!御幸前辈你说什么呢──!!」

「抱歉抱歉,不过对我来说,这可是在夸奖你呢。」

几年后的重逢,不知道算不算缘份,虽然现在的相处方式和以前差不多,却有一点说不上的尴尬,毕竟当年他们也算是交往过一段时间──大学的时候,就三个月,在御幸一也毕业时结束这段关系。什么想做的事都没做,应该说……情侣该做的都没做就分手了,泽村曾想过,他们其实不算交往过吧? 

「没有回长野吗?」

「嘛,我想东京的工作机会比较多,就跟父母说要留在东京了。」

「这样呀,那你找到工作了吗?」随口一问,就见泽村低头不语,御幸轻笑,「我们公司缺工读生,要来试试吗?虽然薪水没有正职的多,但如果你很缺的话还是能应急的。」

「但是……」停顿片刻,泽村有点心动,但又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将御幸拖下水,「御幸前辈现在应该在大公司吧?如果我做不好的话,是不是连你都会一起挨骂?」

「你以前还少给我添麻烦吗?」

「呃。」泽村瞬间无言以对。

御幸说的没错,大学时期的自己简直就是照三餐的给他添麻烦,不过他还是很有耐心地帮自己解决所有问题──虽然解决的过程中嘴巴很坏就是了,他们还经常为此吵架;若不是此时身处咖啡厅,御幸的话已经能让自己拍桌大喊了,既然长大了,还是要学着控制脾气。

「那、我什么时候面试比较方便?」

御幸的食指在唇边来回游移,不晓得在想什么上下打量着泽村,终于开口问道:「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御──」才刚提醒自己要控制脾气的泽村,听见对方的问话忍不住霍然站起,周围的视线瞬间投射过来,让他重新拉回理智,他缓缓坐下,低声嘶吼:「御幸前辈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不用管嘛,反正乖乖回答就对啦。」御幸对着泽村笑了笑。

泽村看了他一眼,目光游移,最后扁扁嘴,安分地回答:「没有。」

听见自己的答复,泽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

「好,你明天就开始来上班吧。」

「咦?」泽村疑惑地望着他,「不用给主管面试吗?」

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御幸翘着腿,送他一口白牙,「我就是你主管呀。」

泽村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他们不就才差一岁而已吗?怎么有种在金字塔两端的感觉呢?他看着御幸从口袋里拿出高级的名片盒,抽出一张名片推到自己面前,「不多说了,明天早上来这里报到,跟柜台说找我就行了。」

双手拿起名片,他瞇起眼睛缓缓拿近,盯着上面的地址,再看看公司名称以及御幸的职称,泽村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能恍惚地问,「御幸前辈,你是靠身体还是靠脸?」

「真过份啊,泽村……」御幸理所当然的口气,「当然是靠脑袋。」语毕,御幸提起搁在旁边的公文包,起身走到泽村身边,被空调吹得有些冷的手在他头上肆虐,「明天别忘记要来报到啊,迟到的话就扣你薪水;我还有客户要见,先走了。」没等泽村答复,直接往门口走去。

抚平被揉乱的发丝,泽村望着御幸远去的背影,正准备踏出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对自己一笑。

咦?咖啡厅的空调坏了吗?感觉体温又开始飙升了。

他将御幸的名片收到口袋里,也想跟着离开时发现柳橙汁没喝完,又坐回去将杯子里的饮料吸干;看见御幸的冰咖啡也没有喝完,往左右两侧瞥了一眼,偷偷摸摸地将冰咖啡挪到面前,正想抽起自己的吸管时,顿了顿,最后直接用冰咖啡的吸管喝了一口,还没吞下又全数吐了回去,嘴唇像吃了酸梅般缩在一块儿。

「好苦啊啊啊啊!」他忍不住抱怨,最后向店员要了几颗果糖加进去。

希望从明天开始,日子都是甜的。

 

「那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啊……真是的……」

没有离开而是躲在一旁偷看,目睹所有一切的御幸不禁笑了出来。

本来想这么久不见了,还有彼此尴尬的过去,泽村对自己的态度会不一样,这样看来是自己多虑了,那就表示他还有机会。

很多事情放在不同年纪,想的又不一样了,就算只是短短几年,当时的年少轻狂,现在想来觉得特别幼稚。当年与泽村交往或许只是一个冲动,但随着分开后的时间沉淀,让他慢慢找到了答案。

既然缘分还在,他会好好把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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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蝉鸣如同闹铃般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只穿着一件四角裤的泽村以豪迈的大字型姿势躺在榻榻米上,缓缓睁开睡意正浓的眼,望着因气温看起来有些扭曲的天花板,脚边故障的电扇轴心喀喀作响。他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打个呵欠,挠挠睡乱的发丝,余光瞄了眼墙边的时钟,指针的方向彷佛一道闪电从头顶劈了下来,他猛然站起,气势惊人地往浴室奔了过去。

移动产生的气流卷起茶几上的名片,名片划过一个微笑般的拋物线,轻轻降落地面。

御幸一也。

简单冲了个澡,洗去身上烦人的黏腻,泽村迅速换上轻便整洁的衣服,连早餐都没吃,开始百米竞跑。就算是在步伐稍快的东京,有人高速从身边跑过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如果这时配上尖叫说不定会引起骚动。

一群游刃有余的上班族里,窜出个奔跑的身影,几乎是以踩线的时间抵达公司门口,幸好是有名的大企业,一开始就知道位置在哪了,让他免于迷路的双重惨况。

泽村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气,抹去额际的汗水,感觉十几分钟前的冲澡功亏一篑。

稳住呼吸后,泽村握紧包包背带,目送许多身着西装、一脸精明能干的员工走进大门,他挪动视线,从鞋子开始审视自己。

是不是穿错衣服了?不过他就是个临时工读生,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其实从昨天离开咖啡厅返家的这段路程,他拿着名片在脑内模拟如果去了会发生什么事,如果不去又会怎样,对于未来的多种可能性,以及御幸邀请的理由,但毕竟是他的笨脑袋,不管想多久就是想不出答案,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直接做了再说。

在推测的过程中,突然想起他们以前的事,以往这种需要思考且烧脑袋的工作,一直都是御幸负责的啊。忍不住的笑意使他的嘴角失守,这是他全新的开始,从口袋拿出御幸的名片,呼口气,坚定地迈开步伐。

 

走进大厅,排在电梯前的是整齐有序的队伍,大部分的人低头滑着手机,有些则在讲电话,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安静地混入等候电梯的队伍,不知道为什么心跳逐渐加快。

七楼,是名片所写的楼层。

他使劲挤进一班满员的电梯,在一群西装里,他的轻便打扮格外惹眼;瞧了右侧的触摸板一眼,几乎每个楼层都亮了,唯独七楼的按钮是暗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在缝隙中伸长手臂,按了楼层键。

在他按下七楼的同时,安静的电梯内突然起了一阵骚动,虽然不愿多做联想,但泽村总觉得那些人在讨论自己,不然不会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后,出去的人还特地回头望了一眼,摆明是在看他。

或许在这群人眼中,自己就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到了七楼,泽村在众目睽睽下跑了出去,他站在一整面的透明玻璃前,感觉这层楼的门面比方才瞄见的其他楼层高级很多,只是……入口在哪?不似一般玻璃门有触控键,也不像走近就会开启的自动门,毕竟他整张脸都快要贴在玻璃上了,却还是没有反应,而且方圆二十步内好像也没有人在的迹象。正常情况下,不都会有个柜台小姐负责接待吗?但是他探头探脑好半天,就是谁也没看见。

此时,泽村注意到墙边的摄影镜头调整着焦距,他好奇地望向它,心想该不会是要对着摄影机说芝麻开门之类的咒语,还没开口,整面玻璃就从中间分割开来往两侧移动,然后一个打扮火辣的金发小姐走了出来。

完蛋了,是外国人!泽村有点紧张,这时直接打给御幸会不会比较好啊?

「嗨,是泽村君吧?」

就怕对方用英语跟他说话,幸好没有,一口流利的日文让他松了口气。泽村点点头,笑着说,「我是新来的工……」

工读生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金发辣妹露出笑容,红润的唇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却说出让泽村超傻眼的话语。

「是总经理新来的秘书吧?里面请,总经理已经在等你了。」

 

泽村还没完全消化金发辣妹所说的话,踩着不踏实的脚步跟在她身后,此时他的内心像是受到五个增子前辈的重击,整个人晕呼呼的。透过她的引导,泽村站在连墙壁都是透明玻璃的总经理办公室外,清楚看见御幸坐在里面翻公文、讲电话;他似乎发现站在外头的自己,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投射过来的眼神彷佛在说──你来啦。

若不是看见熟悉的人坐在里头,泽村还真的以为他来错地方了。

「在这里稍等一下,总经理待会儿就出来了。」金发辣妹朝他点点头,说完便走向一旁的走廊。

泽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尽头,听见御幸在自己耳边调侃地说:「怎么,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吗?」

被吓到的泽村急忙摇头否认,但脸却红到不行,御幸看起来虽然不太高兴,可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御幸前辈!你不是说缺工读生吗?为什么变成……总经理秘书?」

「噢,工读生临时没缺了。」御幸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见泽村不相信的表情,接着说:「没骗你,刚刚那个女生就是新来的工读生。」

「咦?」泽村下意识往尽头看去,工读生穿成那样,而自己却只是T恤配牛仔裤?双手捧着脸颊,有种羞愧感。

「进来吧,你的位置在这儿。」

御幸将手指抵在玻璃门旁的黑色机器,哔地一声便开启办公室的门,泽村心里默默讶异居然有这种高科技的东西。顺着御幸所指的位置看去,在他的桌子旁边还有一个比较小的办公桌,即便办公室的空间很大,但泽村的办公桌很明显是后来才加进来的,明明不在同个办公室也可以的啊。

注意到泽村紧绷的神经,猜想可能是秘书这个职称让他紧张了,想舒缓他的情绪,御幸的态度很不正经,「别担心,你就做些简单的杂事吧,反正我也不指望你能做秘书的事。」

闻言,泽村有些激动地反驳,「御幸前辈──!你别小看我了!」

御幸耸肩,朝着泽村笑,「哦?那你说几句英文听听?」

「……This is a apple.」

「噗……」

御幸大笑出声,泽村的脸红得跟苹果一样,羞愧地大声反驳,「你笑什么!除了英文之外的我都可以做啊!」

御幸止住笑意,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看着他。

算了,他本来就没指望这个连冠词都说错的家伙能帮他处理英文事务,不过方才的闹剧确实让泽村的表情放松了些,这样目的就达到了。

「好吧,你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到楼下帮我买杯咖啡。」

「这有什么问题!」泽村将背包扔在桌上,转身要走的时候像被按了停止键,如机械般僵硬地回头,问:「……我出去后要怎么进来?」

御幸的手指在嘴唇压了一下,尽量别让自己想笑的表情太超过,稳住情绪语气平淡,「大门口的墙壁上有台摄影机吧?往它的方向看就能开门了,他会确认你的视网膜。」

「唔啊!高科技!」

御幸走到泽村面前,抓着他的手腕,将钱包里拿出来的一万日圆按在他掌心里。泽村愣了愣,「御幸前辈,买杯咖啡就用一万日圆是不是太浪费了?」

「少啰嗦,我就想把钱找开。」

泽村纳闷地准备离开办公室,身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剩下的钱你买点吃的,瞧你满头大汗的一定没吃早餐。」

泽村转身看见御幸将电话夹在肩膀与下颚间,左手翻着数据、右手正要按号码,似乎要忙下个工作了,但还是将视线挪到他身上,指着自己的头顶对着他笑,「头发都睡乱了,笨蛋。」

他愣在原地好久好久,双脚像被什么绑住了一样寸步难移,直到御幸说快渴死了还不快去,泽村才赶紧离开办公室。

握在手里的纸钞好烫。

不懂为什么,御幸这时不时透出的温柔有没有别的意思。

明明他们只差一岁,办公桌的位置就只差两步,但泽村却觉得彼此的差距好远、好远。

他一定要想办法,追上去才行。

 

 

/

 

 

没有上演昨天快迟到的日剧跑,泽村今天踩着轻盈的步伐,提着两份早餐,嘴里哼着歌往公司前进──当然还是T恤牛仔裤。雀跃地走进大厅,电梯前的等候人潮是昨日的一倍,员工们似乎有提前到公司的好习惯啊。他们一见到穿着轻便的泽村,又开始交头接耳,似乎有什么风声流传着。

「大家早安!」

不管那些窸窣的声音,泽村的问候回响在寂静的大厅里。

众人被他充满精神的招呼吓到,礼貌性地朝他点头,但表情有些僵硬,没有后续的谈话而是直接走进电梯;泽村有些不悦地扁嘴,虽然是个充满精英的公司,但却像群机器人没什么人情味。

「早安,泽村君,今天挺早的嘛。」

难得有人主动向自己打招呼,泽村定睛一看,是昨天那位金发辣妹,叫做田村优子。会知道她的名字,是在他帮御幸买完咖啡却发现他的主管不在办公室里,而自己也没办法进去的时候,她刚好经过,两人便闲聊了几句。

她是从小在日本长大的混血儿,所以日语说得相当标准,还顺便从她那里得知御幸的办公室只有总经理的指纹才能进入,也就是门边那台黑色的机器,说是为了防止商业机密外泄。

御幸当时不知道跑哪去了,什么通知都没有,泽村坐在外面的沙发等他,咖啡都凉了。三十分钟后,御幸带着一脸歉意回来,说是有客户临时来找他,泽村反倒像个主管,指着他的鼻子抱怨起来,不过语气里读不出愤怒的情绪,然后又去帮他买了一杯新的。

「优子前辈早呀!毕竟迟到会给御幸前……总经理丢脸嘛。」急忙改口,泽村突然想起昨天御幸特别交代,在别人面前不要喊他御幸前辈。

「呵呵,是嘛。」居然直接叫她的名字呀,她笑了笑。

泽村没有察觉到她语气有什么不对劲,只觉得她看自己的表情很奇怪。

电梯到达七楼,墙边的摄影机确认视网膜,玻璃门自动开启,泽村与优子一同走了进去,她正要往另一旁的走廊过去,突然停下脚步对他说:「泽村君,今天我们一起加油吧!」

「好的!优子前辈!加油!」认为她在给自己加油打气,泽村自然对方才的诡异笑声没有多想。

御幸看见外面的泽村,按了键盘旁的按钮;听见「喀」的一声,泽村知道门开了,将门往前推走了进去,将手中的早餐放一份在御幸桌上,「这是我家附近卖的早餐,很好吃喔。」

「我没有指派工作让你帮我买早餐吧?」

「是我自己想买的不行吗?」

御幸微笑,「可以。」

泽村噘着嘴回到自己的座位,问道:「今天我要做什么?」

翻着公文的御幸没有抬头看他,「先坐着等。」

本来神清气爽地想要完成高难度工作的泽村接获等候命令,只能安分地坐在原位,右手撑着脸颊,左手拿着笔在白纸上画圈,默默看着御幸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明明就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却有明显的温度差距。

帮不上什么忙的现况让他很无力,就算是跑腿送信这种小事情也行,御幸不让他做事只是让他坐在位置上等,这样是信任自己的能力吗?不过,若御幸只让他做些打杂的小事,那他挂名总经理秘书不是很讽刺嘛。

御幸好不容易将手里的电话挂掉,看见的是泽村撑着脸快睡着的模样,他轻笑几声,「我这么辛苦工作,我的秘书却在打瞌睡啊。」

闻言,泽村立即回过神,刷地站了起来,「我、我没睡着!」

「啊,你的衣服……」御幸不急不徐地开口,泽村以为他觉得自己穿得太随便,正想主动表示明天会穿正式一点时,御幸接着说:「明天还是穿一样的来,别想着下班回去就把西装翻出来呀。」

居然不是嫌自己穿得太随便而是要自己穿一样的吗?可是没有办法啊!泽村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御幸前辈!我衣服都是汗,很脏的,明天可能没办法穿一样的衣服,虽然现在的天气马上洗马上干──」

「……我是说一样风格的,不是让你穿一模一样的衣服。」

「噢……」泽村坐了下来,手指在办公桌上点了点,接着问,「为什么?既然挂名总经理秘书,还是穿正式点比较好吧?」

御幸叹了口气,望着他,「与其穿廉价的西装,不如什么都不穿。」

听见御幸的回答,泽村垂下头,心里虽有不悦但更多的是失落,他确实只有父亲留给他的廉价西装,是为了他毕业时能穿去面试用的;不管什么时候都将表情写在脸上的泽村,御幸没有放过他现在的情绪。

「虽然职称是总经理秘书,但你实际上是个工读生,衣服穿得干净舒服就好,不用勉强自己,每天看你穿西装我也不习惯。还有,除了我叫你做的事情,其他人如果让你帮忙,你都不用做。」

「御幸前辈……这样我会觉得自己是薪水小偷……」

「工读生那点薪水让你骗一骗也没什么。」

「有件事我真的很好奇,御幸前辈明明是个总经理,为什么你的职权好像很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感觉?」泽村说完话的同时,御幸低头翻开了文件夹,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他没有马上响应泽村的疑问,倒是从旁边的文件柜里端出一大迭的数据,放在泽村的办公桌上。

「如果你觉得没事做,就把这些东西看一看吧。」御幸话锋一转,「关于你的问题呢,聪明的人随便想就知道答案了,难道你一个小工读生我这总经理还管不动吗?」

泽村眨眨眼,御幸的回答很有道理,他转移注意力数着御幸拿过来的文件本,四本,目测每本都有五公分厚;他抽出其中一本翻开第一页,出现眼前的是制作整齐的表格,左边是图片,右边则是文字说明,每张图都是市面上相当常见的商品。

「这些是公司目前贩卖的商品,后面是产品介绍以及合作厂商信息,虽然不指望你能记住多少,但还是稍微了解一下。」

「原来我们在卖这些东西啊……」泽村眼睛闪闪发亮,文件档案里的照片都是一些运动商品,有的甚至是只往欧美地区销售,在日本连实体都没看过的限量款。

「我以为你很清楚我们是在做什么的……」御幸无奈地笑了笑。

「我只知道公司很有名嘛,而且楼下也没有卖这些呀。」当初是因为御幸邀请就答应了,根本没来得及想那么多。

「我们是总公司,自然不会直接对外贩卖。」见泽村很有兴趣的模样,御幸上前拍拍他的头,「对了,我有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泽村没有意识到御幸的举动,毕竟他光是盯着那些限量款的图片就已经无暇分心。

「明天我要到京都出差,这段时间你可能要自己待在办公室了。」御幸走到自己的位置,转身发现泽村因为惊讶嘴巴张得老开了,他从抽屉拿出一张红色卡片,在泽村面前摇晃,「这张卡片跟我的指纹有同样的功能,在我出差的期间就交给你了,只是有两件事你要遵守。」

御幸将卡片放在桌上,接着说:「第一,不可以动我桌上的东西,当然重要的公文我在出发前都会处理完毕;第二就更简单了,除了你之外,不能让其他人进来这间办公室,连只跳蚤都不行,这张红卡绝不能弄丢,懂吗?」

「御幸前辈……我看不到跳蚤啊。」

「你连简单的夸饰法都不懂吗?」

「你要去几天?」泽村紧张地问。没想过报到的第二天,在什么人都不熟的情况下,最熟悉的那个人就要出差去了。

「三天而已,你别紧张。」御幸拉开椅子坐下,将堆在旁边的公文挪到面前,「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不用把你也带去。」

「什么?」

「没事,总之我交待的两件事情你要乖乖遵守;另外,因为明天我不会进办公室,你就不用帮我买早餐了。」

虽然点着头,但内心还是有种不踏实的感觉,从明天开始这个偌大的办公室就只会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吗?泽村晃晃脑袋,不想思考了,还是将方才御幸交代的事情记下来较实际,他才刚写一个字,就像是想到什么,拍着桌面站了起来。

御幸被泽村的动作吓到,停下签名的手,纳闷地问:「怎么了?被跳蚤咬了?」

「御幸前辈!我想到能够证明我能力的机会了!」

「哦?你要把跳蚤抓过来给我看?」

「为什么一直提跳蚤……」泽村皱眉,他拍着桌上那四本厚厚的文件,信誓旦旦地道:「我会在你出差的三天内,把这些商品数据记熟!」

「哦。」闻言,御幸不以为然地应了声,接着一脸坏笑,「你确定吗?那里面可是有很多写英文的地方哦,this is a apple君。」

弱点被戳中的感觉真是太讨厌了。

泽村羞红着脸,不满地大吼,「反正等御幸前辈出差回来就知道了!你可以出题目考我!保证让你大吃一百惊!」

真是个闹腾的笨蛋,明明什么事都不用做的。

「是吗?那我就稍微期待一下吧。」

 

 

/

 

 

依旧炎热的早晨,泽村提着两份早餐走进公司,如往常在大厅里碰到和他同楼层的田村优子,互相道个早安并闲聊几句,泽村暗暗地想他们两个真有默契;跟着优子搭电梯到了七楼,一边闲聊一边往办公室走,见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泽村才想起御幸从今天开始出差三天的事情。

泽村叹口气,挠挠后脑,怎么才过一个晚上就把这件事情忘得一乾二净了?他不觉得自己记性这么差呀,这样记熟商品的承诺该怎么办呀。想起多出来的那份早餐,他赶忙唤住准备走远的田村优子,说:「优子前辈,妳吃过早餐了吗?我不小心多买了一份。」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泽村,露出淡淡的微笑,「不好意思,我吃饱了。」

「这样呀,没关系!我可以吃两份。」

「……那你问个什么劲儿。」

「什么?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没有,那我先去做事啰!泽村君你赶紧进办公室吧。」

「嗯!」

泽村转身的同时,田村优子的笑容垮了下来,皱眉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哪里来的俗气家伙,凭什么跟总经理坐在同一间办公室,她绝对要将这个格格不入的跳蚤赶出去。

从口袋拿出御幸给他的红卡在门边的机器刷了一下,第一次由他自己开门而不是透过御幸的感觉很新奇,但却有点寂寞。

御幸出差的第一天,没有人交代事情给泽村做,应该说也没有人敢这么做;没人盯的泽村翻开第一本商品型录认真奋斗,密密麻麻的说明让他头昏眼花;将整本型录检视一番后,他选择从简单的开始记,有困难的英文就先放在一边,简单的还能用字典查一下;一个小时后,他觉得眼睛发酸,图片和文字在脑海里根本对不上,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忍不住在办公室里大吼,同层楼的员工们没有反应,不管泽村吼得多大声,外面的人都听不到。

总经理办公室采用透明防爆隔音玻璃作为墙面,主要为了防止隔墙有耳,也能让员工从外头检视总经理的工作状况,以免员工觉得总经理只是个拿高薪不做事的职务;因为听不见声音,若在此时有人经过,可能只会觉得泽村像个精神不稳的病人。

发泄完毕,泽村阖上型录后重重叹口气,撑着脸颊环顾四周,正犹豫要不要到御幸的办公桌附近晃晃,听见玻璃敲击的声音,他看见优子站在外头朝他挥挥手。

泽村走到门边将门开启,她对着他微笑,柔声道:「泽村君,午休时间到了,要不要一起去员工餐厅吃饭?」

「咦?已经中午了?」泽村吃惊地说,他连第一本前三页的内容都还没有背完呢,怎么半天的时间就这么过了?

「没发现也是正常的嘛,总经理不喜欢在办公室内放时钟,因为他觉得越在意时间工作就越容易分心,不过有重要会议的时候都会让同楼层的我们打电话提醒他。」她停顿片刻,接着道:「看来泽村君很认真工作呢,才没注意到午休时间到了。」

泽村只能尴尬地干笑,怎么好意思说他前几分钟才像个疯子在办公室里鬼吼鬼叫呢,「这么说来,我们有员工餐厅呀?」

「咦?泽村君没去过吗?那么你这几天中午都吃什么?」

「御幸总经理都会带我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田村优子笑容一僵,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嘿──总经理对泽村君好好啊,真羡慕。既然总经理不在,那我就带你去员工餐厅吧。」

「嗯!嗯!」泽村兴奋地点头,「优子前辈妳真是个好人!」

转身想拿钱包的瞬间,余光瞄见田村优子也要跟着进来,他立刻停下脚步,望着一脸疑惑的她,双掌合十带着歉意的口吻说:「抱歉,优子前辈,总经理吩咐我不能让除了我以外的人进办公室,所以要请妳……」

愣了几秒,她嘴角的笑容正在扩大,「没关系的,那我在外面等你。」

「好的!」

她的笑容在泽村转身的时候消失,悻悻然地往后退了几步,咬牙切齿地看着翻背包的泽村。不要紧的,要弄走一个笨蛋难道还不简单吗?之前她可是让一堆不知好歹的女人哭着求饶呢,七楼的宠儿只要一个就够了。

而那个人不会是你这个笨蛋的,她笑。

 

拿着钱包跟着田村优子的脚步走进电梯,不管是上班时间还是用餐时间的电梯都是满满的人潮,好不容易挤进去了,发现每个人的目的地都是顶楼,大部份的公司都会将董事长办公室设在这个楼层,象征地位最高,但这间公司却把这里设置为员工餐厅,觉得有些新奇。

到达最顶层的时候,不同电梯内的寂静,电梯门一开启,映入眼帘的是满满的人潮以及满室的吵杂喧闹,宛如市集。感觉到后方传来的推挤,泽村跟着人流走出电梯,他站稳脚步,抬头望向透明的天花板,能够清楚看见外头的蓝天。

「好漂亮啊……」泽村不禁赞叹,心想老板对透明的东西好像情有独钟,到处都是透明的设计;看见泽村的反应,站在他附近的员工,包括田村优子都笑出声来。

「当然漂亮了,这可是本公司最自豪的地方呢。」说话的是个黑色长发的女子,周围散发女强人的气质,她单手叉腰往两人走近,田村优子一看见她便弯腰鞠躬,她看着泽村笑道,「你这反应和某个嚣张的家伙进公司的时候一模一样,真有默契。」

嗯?嚣张的家伙?

「妳好!我叫泽村荣纯!」

望着泽村伸出的手,她嘴角扬起,没有将手伸出去,只是笑着说,「你也是个有趣的新人啊,在哪个楼层?」

虽然对方可能因为他是男生,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而不想跟他握手,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说那就真是没礼仪了。

「喂,妳不觉得妳也要报上自己的名字比较有礼貌吗?」

泽村说这句话的时候,四周正巧安静,离电梯门口不远的员工们都听见了,她愣了几秒便笑出声来,伸出自己的手,「哈哈哈,真是个耿直的男孩,我叫高岛礼。」

「高岛前辈!我是七楼的泽村!」漾起笑容,回握对方的手。

站在旁边观看许久的田村优子此时走到她面前,微微皱起眉头,「副董事长,真是不好意思,泽村君刚来没多久,请妳原谅他无礼的举动!」

「欸?」松开与高岛礼相握的手,泽村惊讶地退了几步。

「没事没事,去吃饭吧。」

「好的,泽村君我们走吧。」田村优子笑着说。

 

午餐时间结束,回到办公室的泽村趴在桌上长叹一口气,一直用额头撞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想起在员工餐厅发生的事件,他不晓得等御幸回来的时候该怎么解释,副董事长欸,没想到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若因此害御幸被骂的话……

哼,还不是御幸就让他待在办公室里,不跟他介绍其他同事,别说副董事长了,整间公司他就只认识御幸和同层楼的田村优子。每隔三秒揉乱自己的头发,泽村脑子乱成一团,根本没有背商品型录的心思,为什么那时候优子前辈没有阻止自己啊!早点知道高岛礼就是副董事长的话,他就不会那么嚣张了!心念一转,他忽然起身在乱七八糟的桌面上翻找着,找到御幸出差前一天下班时递给自己的电话号码纸条。

『如果有什么问题就传邮件给我,急的话直接拨号码。』

泽村拿出手机输入纸条上的数字,建立联络人,接着打开通讯簿,发现还有另一个同样名为御幸的联络人,核对里面的号码,是不一样的。

原本存在通讯簿里的号码和御幸现在给他的不一样,不晓得对方在什么时候换掉了,自己从高中到现在的号码都没换过呢。

原来是换了啊,难怪之前传过去的祝贺邮件都没有回信,明明只要拨电话就能知道的事情,却到现在才明白,感觉好蠢。停在是否确定删除联络人的画面,过去的号码不用留啊,可是舍不得删,许久,他还是选择不删了。

员工餐厅的事情,真的要向御幸报告吗?他犹豫着。虽然自己觉得很没礼貌,或许在别人眼中看起来也是这样,但那个副董事长不仅没有责怪自己还请吃了炸猪排饭,会不会她根本不介意?但是人不可貌相啊,说不定那是因为员工都在,她不能够明目张胆地大发雷霆只好做个样子。

好烦好烦好烦……泽村站了起来,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站在角落看见泽村焦躁的举动,田村优子不禁笑了笑,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根本不用她出手,笨蛋就会自找麻烦啊。

举着手机在办公室内来回走动,思考要不要跟御幸报告现在的状况,在移动的过程中不小心被御幸的办公椅绊到,失去平衡的身体下意识找东西支撑,反应迅速地抓住办公桌边缘,但台灯却被他挥了下去,即使有绒毛地毯的缓冲,灯泡还是碎了一角,望着台灯的尸体,泽村开始怀疑今天是不是他运势最差的一天。

他蹲下身想收拾,却瞄见台灯底部的盖子有些脱落,一张纸的边角露了出来,脑中闪过御幸特别嘱咐的事情──不可以乱动桌上的东西,不过,这是意外啊,就一眼、就看一眼。

迅速抽出藏在台灯底部的纸,发现是张相片,是自己和御幸大学时期的合照,两个人在照片里勾肩搭背的,笑得非常灿烂,时间点应该是那短暂交往的时候吧。

真怀念,都忘记曾一起拍过照了呢。

忘记设静音的手机提示音在办公室大声响起,陷入回忆中的泽村再度吓出一身冷汗,几乎是连滚带爬避开破掉的灯泡碎片,拿起被他甩到地毯的手机。

看了眼屏幕,是那个不久前才被自己输进通讯簿的联络人发来的邮件,思考片刻,他按下阅读,里面只有四个字:

 

『想我了吗?』

 

简单四个字,让他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泽村突然觉得眼眶发热,握紧手中那张大学时期的合照,才几年的时间而已,虽然那时的他们本来就有距离了,现在更是天与地的差别。他将手机屏幕关起,默默把照片收进口袋,迅速将地毯上的碎片收拾干净,泽村赶紧坐回自己的位置,拍拍脸颊,翻开那堆厚重的型录。

御幸这封邮件不就在提醒他只剩下两天了吗?不能再为其他的事情分神了,要把握时间才行。他开始背着不熟悉的语言,用手写的方式加强记忆,泽村觉得自己大学时期都没有像此刻这么认真念书过。

沉溺在商品型录的泽村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直到玻璃敲击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抬头看见田村优子拿着包包,微笑对他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去。

将手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好不容易能够喘口气,泽村拿出手机想看时间,却被屏幕上显示将近十封未读邮件吓得发愣。

而且都是同一个号码。

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公事交代,但他为了专心背型录将手机调为静音所以错过了?泽村紧张地滑开屏幕,正准备打过去时,对方先一步拨了过来。不是邮件,而是电话,他做了三次的深呼吸动作,按下通话键的瞬间,电话那端直接传来大吼。

『笨蛋泽村!你到底有没有看见我传给你的邮件?』

「御、御幸前辈抱歉,专心背型录就忘记看手机了。」

『你有乖乖上班吗?』

「当然呀!我怎么可能因为你不在就跷班啊!」以为对方只是想要确认自己有没有到公司上班的泽村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那些还没读的邮件应该都是问自己在哪的内容吧。

『你还在公司?』御幸的口气听起来不太好。

「咦?对呀。」

『现在几点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正要看时间你就打电话来了。」

办公室很明亮,没有多余的时间注意外面的天色已暗,甚至忘记向他打过招呼的田村优子是在多久前下班的。

『已经九点了!你居然跟我说还在公司?如果我在办公室里,铁定将你揍成蜂窝!你立刻给我下班,这是总经理的命令。』

不明白御幸为什么这么生气,他又没有想要坑加班时数的意思,「御幸前辈,我型录背不完,能够让我带回家背吗?」

『不准。』御幸一秒拒绝,『那是公司的资产,我说过,办公室内的东西不能带出去,就算你是我的秘书也一样。』

「……我知道了。」哼,只有这时候才当他是秘书。

『听说你今天在员工餐厅跟大家处得不错?』

闻言,泽村紧张了一下,御幸怎么知道的,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在办公室也知天下事吗?

「我对副董事长不太礼貌,如果害御幸前辈被骂的话……」

『没事,小礼不会跟我计较这个的。』

这亲昵的称呼是怎么回事?总觉得有点不太高兴。

「哦,好的,我收拾一下东西就下班。」

『泽村,回答呢?』

「什么?」

『……算了,赶紧下班吧,我忙完这边的事情就会回去了,照目前的进度说不定会提早,你最好赶紧将型录背熟,以免出糗。』

御幸最后几句的语气轻佻到不行,泽村正想抱怨,但他就已经挂掉电话了,泽村咬牙切齿地朝手机屏幕吐了个舌头,将阅读完毕的型录做记号,拿起背包走出办公室并锁上门,等候电梯时不知道要做什么,干脆看起前面的未读邮件。

本以为御幸传来的邮件只是要确认自己的所在地,没想到都是在关心自己工作状况,晚餐时间还收到一封要记得吃饭的提醒,以前都不觉得御幸是这么温柔的人,虽然最后又补了一句:你这么笨,铁定会忘记吃。

虽然很不高兴,但还真的被他说中了。

离开公司的泽村摸着有点空虚的肚子,在附近的小店买几个甜甜圈当作宵夜充饥,张望四周,大部分的店家都休息了,街道不仅人烟稀少还很暗,难怪御幸会觉得这时间下班太晚了,如果他是女孩子的话应该很危险吧。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泽村发现又是御幸传来的,忍不住叹口气,真是个爱占用下属时间的主管,滑开屏幕后也是只有几个字。

『回家了?』

不是都说已经下班了嘛,真是的,泽村选择无视。

还没将手机收回口袋,又来一封新邮件,泽村点开后因为受到惊吓,原本嘴上咬的甜甜圈落至地面,几秒后反应过来,蹲下将它捡起,听说掉在地上的东西五秒内都还能再捡起来吃。

『泽村,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大学时期吗

 

『御幸前辈,我们都已经几岁了啊,怎么可能回到大学时期啊!!』

噗哧一声,待在饭店里头的御幸一也收到今天第一封的回信,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往后躺向柔软的床铺,深吐一口气。

──我相信我们能

 

 

/

 

 

隔天早上起床,泽村发现御幸没有回他昨天晚上那封邮件,都这个年纪了,他不可能看不出御幸的意思,但重新相遇的时间不过几天而已,这样的进展有点快了,他现在只想专心做好份内的工作,所以他刻意回了像在装傻的内容,他相信御幸懂的。

在玄关穿好鞋子后,那张大学时期的照片因为开门所产生的气流使它从外套口袋里飞了出来,落在泽村脚边,他弯腰捡起,对着照片发愣。

昨天捡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没有想过它有什么含意,但是和对方昨晚传来的邮件放在一块儿,又觉得别有深意;这张照片对御幸而言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如今台灯被他毁了,御幸回来铁定会问这张照片的下落,要装傻还是坦承呢?

装傻一定没用的,除了自己以外根本没有人能够进总经理办公室,根本不用推理,弄坏台灯的凶手只有一个可能性。

「不好,快迟到了。」泽村匆忙将照片塞进口袋,往公司跑去。

「泽村君,你又跑着来了。」

依旧是安全上垒,泽村再度碰见田村优子,这机率如果不是刻意安排的就是难得的缘分了,说不定他能把握机会,或许能擦出什么火花。

他搔搔头,干笑,「哈哈,总是不小心睡晚了。」

「你别太松懈了,总经理后天就回来了吧,要是被他发现你老是睡过头就不好了喔。」她笑着说。

泽村想了想,好像没有听过田村优子提过男朋友方面的事情,倒是常听她提起御幸,难道……

「优子前辈,妳好像很喜欢总经理?」

「讨厌啦,泽村君。」田村优子一个豪迈的大掌拍在泽村背上,突如其来的冲击让他差点跌倒,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不只我,大家都很喜欢总经理的,女员工们还有成立一个总经理后援会哦。」

「后、后援会?唔啊,没想到总经理这么受欢迎呀。」想想也是,年纪轻轻就爬到总经理的位置,声音好听又长得帅,应该是所有女孩子心中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如果被这些女孩子知道自己曾经和她们的白马王子交往过一小段时间,不知道会不会被暗杀掉啊。

「是超乎想象的受欢迎,所以大家很讨厌总经理身边跟着跳蚤呢。」

泽村下意识退了一步,为什么有一股寒意?

「妳有没有觉得电梯里的冷气变冷了呀?」

「是吗?那我再请工程部检查一下。」她浅浅一笑,「对了,泽村君今天也要一起到员工餐厅吃饭吗?」

「好啊!优子前辈妳人真好。」

「你是新人,当然要多照顾你啊,那就晚点见啰!」

与田村优子一同搭乘电梯至七楼,在总经理办公室前挥别彼此,泽村翻开奋斗了一整个昨天的商品型录,在目标页贴了张便利贴,希望在午饭前能完成进度。但他总是想起中午与田村优子的饭局,还有和御幸一也的三日约定,过度在意时间的他变得很难专心,整个早上都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

泽村右手撑着脸颊,左手翻着型录,忍不住叹口气,当初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夸下这种海口?说不定御幸早就猜到他做不到……不对,不管他最后有没有办法将全部的型录背完,至少他努力了,如果上班时间不够,他还有下班时间可以利用,不能将型录带回家那就在公司背,反正只要他不说,御幸也不会知道他晚上也待在公司里。

听见敲击玻璃的声音,泽村往外看去,果然是田村优子,她笑盈盈地指着手表,泽村没有想到午餐时间这么快就到了。他对田村优子点点头,伸手将型录阖上,与自己要求的进度相比落后了十几页,试着打起精神,拿着钱包走出办公室,没有注意到搁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在等电梯的空档,泽村看向正陶醉在自己新做美甲的田村优子,开口找了个话题,「优子前辈,妳之前都是自己到员工餐厅吃饭吗?我怕妳每天都来找我,会耽误妳和其他同事相聚的时间。」

「哦,没关系的,我不喜欢那些女人,向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的。」

「这样啊……」泽村挠挠头,总觉得这句话的语气有点冰冷,「还、还有啊,我听总经理说妳是新来的工读生呀?」

「什么,总经理真的对你这么说吗?真过分,我好歹也来了半年啊,还是对总经理而言,不到一年的都算新人呢。」田村优子皱起眉头,语气有些委屈,「那么泽村君有听说,在你来之前,总经理其实有个女秘书吗?」

泽村摇摇头,「没有听总经理说过。」

「总经理不说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她做不到三天就离职了,那段时间我都是和她一起吃饭的,所以她离职后我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做不到三天?总经理有这么严格吗?」泽村随口一问,心里想的是田村优子前面所说的话,既然她都来半年了,就代表这里本来就不缺工读生了,那么前段时间御幸面试他的理由是?

「嗯──」田村优子手指抵着下颚,沉思几秒,对泽村投以微笑,「总经理对谁都很好的,我想应该是她自己抗压性太低吧。」

「说的也是,总经理不像会逼走人的主管。」

「就是啊,或许来面试的女生都是为了总经理优渥的条件,认为与他朝夕相处就有机会日久生情,将来就可以当总经理夫人了。」她笑着说。

半年前,她从其他楼层工作的友人口中得知公司的总经理不仅长得好看又年轻,开出秘书职缺时她没有投履历,而是选择同楼层的工读生,虽然没有办法腻在一起,甚至说话的机会也很少,至少半年来都能远远地看着他,比那些目的太过明显而被总经理免职的女秘书好太多了;当然,那些安分守己的女秘书,她也有好心帮忙加快她们离职的时间。

她本来计划,等总经理懒得再找新人时自告奋勇,但不晓得是不是先前那些女秘书的举止让他有了戒心,这次干脆直接请了个男人当秘书,是男的就算了,却是看起来笨得要命的蠢货。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不知道为什么田村优子说着说着就一直盯着他的脸不发一语,搞得他有点紧张。

「没什么,就是觉得泽村君你长得也不算差。」

「跟总经理相比差远了。」不仅是长相,还有能力也是。

呿,那还用说。她用气音碎念着。

 

话题结束时电梯正好来了,两人站在最外边的位置。在攀升的过程中,泽村心里暗自决定,如果今天在餐厅碰见副董事长的话,一定要先为昨天不礼貌的举止道歉才行。

电梯门一开,大批人潮涌进视线,将入口处挤得水泄不通,走廊被塞得寸步难移,他就这样被卡在两股人流之中,从没有碰过这种状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前面那些人究竟在做什么?

「你们够了没?全部给我回位置吃饭。」一道响亮的女声在吵杂的员工餐厅里格外清晰,气势十足的嗓音像利刃般划过整片空气。

泽村抬头往声源处望去,副董事长站在挑高的第二层,目光凛冽地盯着下方的每个人,拥挤的人潮一哄而散,待前方人群散去,泽村才知道他们围着的是什么,他惊讶地说:「御、御幸前辈你不是出差了?」

「前辈?」田村优子纳闷地看向泽村。

「果然在这啊,瞧你这反应想必又没看手机了吧?身为一个总经理秘书居然都不看上司传给你的讯息,想被扣薪水?」御幸上前拍了泽村的肩膀,嘴唇靠近他的耳边,轻声细语,「记得公开场合叫我总经理。」

「总、总经理……」泽村立刻改口,一不注意就在有旁人的情况下把平时常用的称呼说出来了,毕竟他被吓得不轻啊。

「算了,我饿了,陪我吃饭。」御幸笑着说,「餐厅已经订好了。」

「咦?但是……」

「泽村君,你不是要陪我吗?」待在旁边的田村优子开口说道。

御幸发现泽村的表情有点为难,瞇起眼无所谓地瞧了眼田村优子,他不想拿职权压人,但怎么说他也是总经理,敢跟上司抢人到底是哪来的胆子?真有趣,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御幸没有让泽村有回答的机会,上前拉住他的手臂,直接拉走,往主管专用的电梯走去。

泽村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在被拉进电梯前匆忙回头对冷着一张脸的田村优子说道:「对、对不起!优子前辈,明天我再陪妳吃饭!」

众人,包括站在高处的高岛礼,目送他们本应出差的总经理带着新进的男秘书跑了,没戏好看的专心进食或是点餐的动作;被放鸽子的田村优子气愤之余瞄见地板上不知是谁遗失的物品,好奇地将它捡起。

一张相片,两个男人的合照。

其中一个是到现在都没有变,依旧好看的总经理,另一个……

她不自觉握紧了掌心。

 

御幸才刚将泽村拉进电梯,他便挥开御幸抓住自己的手,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泽村现在的心情有点复杂,而御幸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带着他到了他们再度相遇的咖啡厅里用餐。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御幸拿着钱包站了起来,问:「一样柳橙汁?」

「不要咖啡就好了。」泽村安分地回答。

在等候餐点的时候,泽村双手撑着脸颊,嘴里咬着吸管,思考着正在出差中、后天才会回来的家伙为什么在此时回来,突然想起昨天御幸在电话中提过,若是公事弄得差不多会提前回来,但也太早了吧?

「嗯,让我猜猜你现在想问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这个不用猜就知道了吧。」泽村噘着嘴不悦地说,「不是说后天才要回来的吗?你是有事临时回来,还是已经完成那边的事情了?」

「你猜猜看。」

「我猜不到……」虽然御幸总是在笑的样子,但精神看起来没有出差前好,而且好像还多了黑眼圈,在京都水土不服?

御幸见泽村紧皱眉头的模样,笑了笑,「当然是完成公事回来了,不过这次的经验告诉我,出差还是要带着秘书比较好,不然有点寂寞。」

闻言,泽村激动地站了起来,膝盖撞到桌面,玻璃杯与餐具发出的声响让附近用餐人看了他一眼,御幸比了个手势要他安静,压低音量问道:「为什么这么激动?我这么早回来你不高兴?」

「问题不是高不高兴,而是御幸前辈你提早回来的话……」泽村坐下后一脸委屈地说,「约定时间还没到呢,你是随堂考的坏心老师嘛!」

「噗……」没想到泽村在意的竟是这个,御幸笑着响应,「我好像没有说过提早回来就要提早考试吧?这段时间你还是可以背的。」

「算你识相。」说的同时,服务生正好将泽村的餐点端过来并放在桌上,等服务生走远,便兴高采烈地拿起刀叉,切了小块肉,塞进嘴巴里,「我的进度严重落后,本来还想留在公司恶补的。」

「我都不晓得你这么认真。」

「拜托,我本来就很认真的好不好!」

「嗯,我知道。」揉着酸涩的眼睛,御幸心满意足地看着泽村粗鲁的吃相,喃喃自语,「就知道你会赖在公司不走,才害我加快工作进度。」

「啊?御幸前辈你说了啥?」只看见御幸的嘴唇动了动,没仔细听清他说了什么,泽村追问,「如果是骂我的话,就别说了。」

「我不在的两天,你和田村优子的感情好像增进不少?」

跳跃性的话题让泽村差点被牛排噎死,他硬将嘴里的食物吞下,盯着御幸不知道怎么接话,放弃挣扎地点头,「这段时间优子前辈很照顾我,还主动约我到员工餐厅吃饭,然后她……好像很喜欢御幸前辈。」

「哦?」食指在桌面敲了敲,御幸接着问,「那你呢?」

「咦?」泽村瞪大眼睛,发现御幸的视线盯着自己不放,停顿几秒后回避他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我……」

「我是问你喜欢田村优子吗?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御幸前辈你有没有被花椰菜打过脸!」

「没有。」

没想到御幸这么正经地回答他的玩笑话,让泽村高涨的情绪冷了下来,一边咀嚼、一看着御幸空荡荡的桌面,眼前这家伙的餐点怎么还没上,服务生能不能赶紧送过来,别再让他一直盯着自己吃饭了,他压力很大。

「对了,你应该没让其他人进我的办公室吧?」

心跳漏了一拍,泽村点头如捣蒜,「没、没有!除了我没有任何人!」

「你为什么一脸心虚的样子?应该没有动我的东西吧?」

「……」

最怕空气突然沉默,泽村没回话,只是僵硬地扯着脸皮对御幸笑了笑。

根本作贼心虚啊这是,眼瞎的人才看不出来。

坐立难安的午餐时间结束,泽村跟着御幸的脚步回到办公室,他在犹豫要不要主动认错,虽然弄坏台灯是意外,但那时候只要他别走到御幸的办公桌就没事了,到底还是破坏了约定。

御幸面无表情地走近几天未见的办公桌,重要的机密文件他在出差前都有收好,桌上堆栈的数据也没有乱动的迹象,只是那个台灯……瞇起眼睛,他往台灯的位置靠近,泽村咽了下口水,心跳加快。

御幸拿起摔坏的台灯,打开被破坏的底座,泽村看见他冷着脸回头,问道:「照片呢?」

就算泽村再怎么笨、做再多蠢事,也知道御幸现在是真的生气了;自他们认识以来,都没有听御幸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同时也能确定那照片对他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

泽村深吸一口气,想起带在身上的照片,伸手要拿却发现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他紧张地摸索身上可能放有照片的地方仍毫无所获,他皱起眉头,今天出门的时候他确定收好了,难不成掉在哪里了?

「对不起!我不小心将台灯弄坏了,然后看见照片就好奇的……反正我记得带在身上的可是不见了,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语毕,迎接泽村的是一段长长的沉默,他不敢抬头,因为御幸散发一股难以靠近的气息。

突然传来的巨大声响让泽村吓了一跳,心跳加速,抬头看见御幸的手抵在桌面上,然后听见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先回家去吧,等我说你可以来公司的时候再来。」

「咦?」泽村对上御幸的视线,但是后者很快回避掉了,「御幸前辈……先回家是什么意思?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吧,午休刚过而已。」

「再笨也要有限度啊,泽村。」御幸拉开办公椅,坐了下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回去吧,我要开始忙了,别在那里碍事。」

──碍事?他……被开除了吗?

内心的疑惑不敢说出口,就怕说出口会成真。

泽村低着头不发一语,走到办公桌将自己的东西全扔进背包里,不敢多看御幸一眼,头也不回跑出办公室,还冒失地撞到桌角,可是他已经不觉得疼了,因为疼的不是那里。

看着泽村远去的背影,御幸盯着摔坏的台灯,发呆了很久、很久。

他站了起来,绕着整个办公室走,来到泽村的座位,乱七八糟的桌面、贴了很多便利贴的型录,还有那迭像鬼画符的笔记,眼神不自觉放柔。

泽村那个笨蛋一定认为自己在气他把照片弄丢这件事吧,自己气的对象根本不是他,让他提早回去等待发落也是怕之后会出什么乱子,毕竟照片丢了,如果掉在外面倒还好,若是掉在公司里……

御幸一边挠乱自己的头发,一边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就算是想保护泽村不受之后可能出现的留言攻击,但自己的口气不好也是事实,为了不让误会扩大,还是发个邮件道歉吧,冷战这种游戏是给小朋友玩的。

拿着手机思考该怎么道歉,要输入什么内容才好的时候,御幸想起当年他们还没有交往,也曾为了一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不管过了几年,笨蛋还是笨蛋,只是对感情方面却变得不干脆了。

 

泽村站在大楼下方,抬头往七楼的方向看去,心里很难受,但不想带着这种心情回家,于是他竖起食指,对着御幸所在的楼层大喊,「御幸一也你这个混蛋──!!」

突如其来的大吼把附近的路人吓个半死,以为是哪来的神经病;完全不知道造成别人困扰的泽村觉得吼完舒畅许多,脚步轻快地准备返家,途中经过便利店时买了很多点心,每将一款零食扔进购物篮就说一句御幸的坏话。

推开家门,泽村将装满零食的提袋扔向一旁,以大字型的姿势躺下,望着悬挂在天花板上左右摇摆的灯饰,脑袋放空十分钟之久,接着坐起身,将零食袋拉了过来,思考要先吃哪一款。

抓着一把小熊饼干往嘴里塞,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发现是御幸传来的邮件,没有多想,直接将手机扔向桌面,他不想看!不是想和御幸呕气,就怕内容写的是『你从明天开始不用来上班了。』

为什么会害怕?他的资历连一周都不到,被炒了也无所谓,这样他就不用背那些几乎记不起来的型录,况且他英文也不好,根本帮不上御幸的忙,还一天到晚只会坏事,但是为什么呢?

──因为那是他和御幸重启回忆的地方啊。

型录是他们新的约定,他还没有将自己的努力展现给御幸看,所以他还不想离开那个地方,即使不认识其他的人也没有关系,在那个办公室里有他熟悉的那个人就好了。就算真的必须离开,他还得将照片找回来还给御幸才行,不然太不负责了,所以他真的不敢看,怕看见他不想要的答案。

陷入感性时间的泽村发现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了,哼一声撇头装无视,但它竟然像按摩棒一样疯狂震动,屏幕上御幸一也的名字跳个不停,莫名觉得烦躁,一句明天不用来上班了需要传这么多次吗?泽村只好拿起手机滑开屏幕点开第一封邮件,看看那家伙到底传了什么东西,几分钟前的害怕瞬间抛到脑后。

 

泽村,到家了吗?

 

怎么御幸最近发来的邮件都是这种内容?大概因为没有得到回复,从第二封开始对方每封邮件都只传一个字,全部共二十二封邮件。

 

 

泽村忍住想摔手机的冲动,他不情愿地按下回复,正准备如法炮制,才刚传了一个『我』出去后,又有一封邮件发来了。

早点休息,明天上班别迟到了。

(记得盖被子,虽然笨蛋不会感冒但还是要注意一下)

愣了几秒,现在这种他恨不得全裸睡觉的天气还要他盖被子?御幸家里的冷气是几度啊?泽村勾起嘴角,将自己回复的内容念了出来,「你-才-是-笨-蛋,好,发送!」

发送完毕后,泽村往后躺了下来,知道没有被资遣,而且明天还能去公司,不自觉对着天花板傻笑,但内心对照片的遗失仍有愧疚,只要闭起眼睛就在回想自己到底是在哪弄丢的;于是,他华丽地睡过头,惊醒后顶着黑眼圈急忙抓着包包往公司跑。在等候电梯的时候,泽村发现周围的气氛有点奇怪,以前不曾有过的状况,每个人看着他,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在讲什么,不会是自己打哈欠的时候有口臭吧?

「早安啊,泽村君!」

「早,优子前辈,妳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被你发现啦,总经理能提前回来,心情当然好啰。」她脸上的笑容相当灿烂,对御幸的欣赏也毫无掩饰,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难道泽村君不希望总经理这么早回来吗?」

「咦?怎么可能啊,御幸前、不对,总经里能早点回来当然最好了,毕竟我刚来没多久,还有很多地方不知道怎么做呢。」泽村挠挠头,刚刚又差点喊成御幸前辈了,习惯还真是难改。

话音方落,站在他们附近的员工又骚动起来,泽村看向田村优子,好奇地问:「优子前辈,妳有感觉今天上班的气氛很奇怪吗?」

「会吗?和平常一样呀,是不是泽村君多心啦?」

「哈哈哈哈,说的也是,可能是我多心了。」一说完,泽村的手机便开始震动,他拿出手机还犹豫要不要接,拨电话的那人便从门口走了进来。

「总经理好!」

说着悄悄话的员工们一见到御幸出现立刻礼貌问候,但他们的总经理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响应,而是脸色难看地抓住新来的男秘书──他们讨论的对象的手腕,往更深处的专用电梯走去。

当泽村被御幸推进电梯,门关起来的时候,泽村回头大声吼道:「御幸前辈!你又怎么了啊!连续两次这样会被人家以为我在耍特权。」

「你为什么又不看邮件?」御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我昨天有看啊!还回你了!」泽村反驳。

「我是说早上传的!」

「早上?」

泽村将手机拿出来,发现有封未读邮件,以及好几通未接来电,看了邮件传来的时间,他不悦地说:「那时候赶着上班,哪有时间看手机啊!」

一边碎念一边点开御幸的邮件,才发现里面写着今天不要来公司,泽村指着邮件内容,问:「御幸前辈,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让我正常上班吗?」

叮!楼层到达的提示音,泽村往御幸身后看去,不晓得对方在什么时候按了按钮,停靠的不是熟悉的七楼而是十楼;门一打开,泽村发现这楼层的装潢与七楼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七楼是简洁,而这里是奢华风,还没细想御幸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时,先前在员工餐厅见到的副董事长高岛礼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礼,和刚才说的一样,这家伙先放妳这里避难。」

「真是的,别给我添这种麻烦啊。」高岛礼叉着腰深深叹了口气,对泽村招手,「小朋友,你就待在这楼层哪儿都别去,不然事情会变得更麻烦。」

泽村皱眉,内心满是疑惑,回头看见御幸走进电梯,在门关起的瞬间听见他说:「我会再来找你,安分等着,待会儿就把事情处理完。」

发生什么事情了?解释一下现在这是什么状况好不好?泽村正想仰天大喊,读出他心思的高岛礼立即拿出平板计算机,将屏幕凑到泽村面前,他的眼睛睁得都快跳出来了。

「吶,你和御幸大学时期的照片不知道被谁贴在活动室的公布栏了。」高岛微笑道,「现在公司都在传你们两个人的关系,虽然御幸那家伙不介意,但他很怕你被其他无聊人士攻击,所以让你先在这里避难。」

果然不是错觉啊,刚刚在电梯前的气氛明显不对劲。泽村低头思索,照片怎么会被贴在公布栏呢?捡到的人如果想要归还应该不是只有这个选项吧,而且御幸长得跟以前差不多,想也知道那是他们总经理的照片。

所以……想害御幸身败名裂吗?这些菁英的脑子装什么了,不过就是朋友之间单纯的合照而已,他们是都没有朋友吗?而且他和御幸哪能有什么关系,不就……以前是单纯的同学,现在是单纯的上司下属!有什么好传的!

唔啊,怎么说得有点心虚。

「副董事长,这件事情应该不会影响到御幸前辈的职位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是一定没事的,就怕董事会为了平定这件事,请你离开公司吧。」

「完全没有关系的!」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让御幸在公司的地位受影响,泽村坚定地说,「我才刚来没多久,虽然挂名总经理秘书但实际上就只是个工读生,走了也无所谓的!」

「唉呀,当然有所谓啊。」高岛礼露出惊讶的神色,泽村的反应有点出乎她意料,但她还是搭上他的肩膀,神秘一笑,「有人会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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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幸冷着脸搭着专用电梯直达一楼大厅,往传说中的布告栏走了过去,本来还有几个员工聚在前面讨论,一听见总经理来了就像被惊动的鱼群迅速四散。站在布告栏前,看着那张大学时期不小心被摄影社同学拍下来的照片,被他发现后,不知道是不是表情没控制好,摄影社同学被他吓得直说会将照片删掉,但泽村一句没关系就让这张照片留下来了。

对方洗了两张照片,一张给泽村,一张在自己手里,那是他们交往之前的事,长大后的他曾想过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才让种子埋在心里。他们两人因为喜欢棒球而认识,在学校经常腻在一块儿,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吵架。

当他察觉喜欢泽村、烦恼对象同样为男生再到告白大概只有三天,因为从来没有和男生交往过,所以他们的相处就和交往前一样没有改变,加上泽村也不会主动,一些情侣会做的事情到分手也都没做过。

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很难解释清楚。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喜欢泽村的,但就在他快毕业的时候,来自学校以及家族的压力让他无法招架;他没有时间顾及泽村,两人无法经常碰面,不再像以前那样腻在一起,这样的日子拉长,他便怀疑了,怀疑自己究竟喜不喜欢泽村荣纯这个人;他喜欢跟泽村待在一块儿的感觉,会因为他跟别人玩在一起而生气,但是交往的过程中似乎没有过想要亲吻对方的念头。

那个瞬间他回过神来,他的喜欢不是爱情的那种,他对泽村的喜欢是一种友情的依赖感,因为他一直没什么朋友。当他对泽村说喜欢的时候,泽村没有响应只是点头,他无法读出对方的情绪,而自己开口说要分手的那天,泽村也是点头简单说句知道了,没有后续的发展。

分手的那个晚上他躲在被窝里,握着他们两个仅此一张的合照,默默地流下眼泪,泽村究竟是怎么看待他的呢?为什么没有大声骂他?不觉得困扰吗?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因为冲动而告白,也因为任性而分手……

──泽村,你在想些什么呢?

毕业典礼的时候,他发现泽村站在很远的地方,可是没有靠近,而自己也没有去找他,然后就这样结束了。唯一连系两人大学时期回忆的就是他一直保留着,现在被贴在公布栏的照片了。分手后的他一直没有能够交往长久的对象,每个接近他的人都是有目的的,而自己总在琐碎的生活中回想起曾与泽村相处的过去。

说起来真的很可笑,当初因为认为自己对他不是爱情而提出了分手,却在分手的几年后渐渐发现对方的好,确定了自己的感情,但已经换了手机号码的他根本不晓得该怎么联络、甚至不敢主动去找对方,所以当他看见泽村站在咖啡厅前的时候,他相信这是缘分,是个机会。

 

「总经理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部分员工躲在旁边看着他们的池面总经理站在布告栏前面一动也不动,就这样维持十分钟,如果不是他有眨眼睛,都以为是雕像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阻碍,只要发生在这间公司里,他吹口气就能拔除的。

御幸嘴角勾起,笑得有点可怕,他将布告栏上的照片扯了下来后收进口袋里,不管身后员工的指指点点,头也不回地走进主管专用电梯,按下七楼的按钮,回到属于自己的楼层,原本他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踩到泽村头上,那就不能怪他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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